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避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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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八十三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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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妥当,兵马、人手,行军布阵,桩桩件件妥帖无误,没有其他需要再布置的。箫白泽在无尽的焦灼中等了两天一夜,现在,他终于可以去永宁宫做想做的事情了。

    永宁宫离启明殿不远,这俩宫殿都在皇宫中轴线上,日光充足,冬暖夏凉。

    沿着平坦的宫道走到永宁宫门前,箫白泽没有停顿,往日他会在门前等一等,待宫人们通传之后再进去,但今儿个不需要这样做。

    径直越过守门的宫人,他领着御林军直奔永宁宫正殿而去,面上一丝笑意都不见,脸色又黑又沉,大有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魔头气势。

    太后该是提前听到了风声,箫白泽刚迈步踏进永宁宫正殿的地面,便见她捧着盏茶端坐在大殿上方,悠闲啜一口茶水,眸光闲淡气度雍容。

    太后先他一步开口,语气听上去很是和蔼可亲,似乎并不在意他今天来是为了做什么,“是泽儿啊,怎么这个时候来见哀家?”

    箫白泽隔着殿中重重垂纱帘子望向她,暂时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闲淡的眸光挪到箫白泽身上,太后冲他微笑道:“哀家见外头浩浩荡荡涌进一拨人,恍然间还以为有反贼杀进后宫里来了,原来,竟是哀家看错了,来人是哀家名义上的乖儿子。”

    箫白泽听出了太后话里的揶揄意味,无意跟她扯皮,带着御林军往正殿里走几步,他冷冰冰道:“把青青交出来。”

    太后拿幽怨的眼神看他,“怎么见了哀家连个笑模样都没有,甭管怎么说,哀家都是你的母后、是你的大恩人,难道哀家配不上你一个谄媚的笑容吗?”脸色陡然变得阴沉起来,她冲箫白泽阴险微笑,“就凭你这种表现,哀家不可能把昭阳还给你,永宁宫会是那个小贱人最终的葬身之地。”

    双手紧握成拳,箫白泽压抑着心中的怒火,转头在殿内寻找,“她在哪里?”

    太后慢吞吞啜着茶水,眼神飘忽不定道:“呵,反正不在正殿,也不在偏殿,你可以试着找一找。”

    魏虞代箫白泽吩咐御林军,“搜。”

    御林军即刻分散在殿内,细细寻找起被太后藏起来的宸妃娘娘。

    脊背挺直若寒冬中的松柏,箫白泽负手站在正对着大门的挂画前面,略微垂首,向太后行了个礼,“母后。”他道:“我再最后喊这一句,最后行一次礼,从此之后你我再无任何关系。”抬起头,他用近乎威胁的口气对太后道:“只要太后老老实实把青青交出来,也许我会看在昔日的情分上饶你一命,让你可以在某处地方安享晚年——当然,是在失去自由的前提下。”

    捏着茶盏的手用力再用力,额头的青筋跳动不止,太后倏然将茶盏扔到地上,伴着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,她厉声呵斥箫白泽道:“箫白泽!你这个白眼狼!哀家力排众议将你扶植到皇帝的位置上,前后更是动用季家的关系替你摆平反对的朝臣,你如今便是这样报答哀家的恩情的吗?”

    萧白泽坦然回望她,漆黑的眼底有浩浩波澜起伏,“多谢太后一路扶持,朕忍辱负重多年,终于可以用覆灭季家来报答您的恩情了。”

    白瓷碎片在地上悠悠晃动,太后眯着眼睛瞥萧白泽一眼,把心中的怒火熄灭掉。

    犯不着和他动肝火,她有威胁他的筹码。

    挥挥手,她对恭敬候在一旁的巫安道:“把昭阳那个小贱人带出来!”

    巫安道一声“是”,叫上周围几个季家军伪装的太监,到太后的寝殿中将林桑青带来正殿。

    骄傲地昂起头,太后斜眸冷笑,“萧白泽,你听好了,只要你带来的御林军敢往前走一步,哀家便杀了她。”

    饿了两天一夜,林桑青真的快要虚脱了,眼前浮光片片,一点儿劲都没有,看什么都像好吃的。

    太后原本把她囚禁在永宁宫偏殿,方才萧白泽带御林军过来时,太后提前听到了风声,便把她转移到了寝殿,并吩咐巫安把她的双手绑了起来。

    见到萧白泽终于带着人来解救她,林桑青心下有数,堵在胸口几天的那口气终于放松了——他应该把所有事情都布置好了,不再有后顾之忧,也许别看宫里现在如此平静,城外已是刀剑无眼的战争场面。

    撅着嘴巴,她冲萧白泽抱怨太后的种种恶行,“你来啦,我快要饿死了,老妖婆忒扣门,连口饭都舍不得给我吃,亏她还是豪门大户里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太后登时气得抬手捂胸,巫安忙不迭掏出药丸喂她。

    几天不见笑容的俊美脸庞上浮现抹宠溺微笑,萧白泽低低哄她,“乖,等会儿带你去吃满汉全席。”

    林桑青满意点头,“好,可不许骗我。”

    “痴人说梦。”服下药丸,太后慢慢顺着胸口那口气,很是不屑一顾道:“后辈们竟然肖想同哀家抗衡,哀家执掌凤印的时候你们还不知身在何处呢,满汉全席——呵,歃自己的血食自己的肉还差不多。”她斜睨萧白泽,眼神里满是不屑,“镇安军即将进入皇城,你再怎样布局谋划,也无法更改乾朝国灭的下场,哀家要把曾经给予你的一切全部讨要回来,乾朝将和周朝一样毁在哀家手中,你将和圣熙靖尧的下场没甚区别,都会随着国家的消失而身亡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你……纪昭阳。”太后转目看向被控制在她身边的林桑青,眼底的厌恶没来由加深几分,“你的命可真好啊,从绮月台跳下居然还能存活,流落民间之后,还能再一次改头换面,重新回到宫里恶心哀家。”眉心跳了跳,她咬牙切齿道:“不管你是大罗神仙还是九命猫,这一次,哀家要彻底斩草除根,只要你一死,前皇族纪氏便彻底绝了后,往后我们季家会是名正言顺的皇族。”

    太后现在的模样有些可怕,像是豁开一切的疯子,满脑子只想着报复。话又说回来了,她这辈子何曾清醒过,在算计之中度过一日又一日,她早习惯了,让她清醒反而不现实。

    太后只绑住了林桑青的双手,没有堵住她的嘴巴,这是大大的失误。用满是同情的眼神看着太后,林桑青叹息道:“季骋,你真可怜。”

    她替太后将过去的大半人生回忆一遍,“生来是季家长女,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姻缘,只能入宫做皇后,人前尊贵,人后寂寥,这样的日子多么难捱啊。”

    “你喜欢我的父皇,为了得到他的欢心,谋害了一位又一位无辜的妃嫔,父皇面上不说,其实他什么都清楚,所以他对你半分情意也无。除了厌恶,还是厌恶。”

    “联合呼延瞬造反又怎样呢,父皇宁愿和母妃跳绮月台殉国,也不愿和你寻一处鹭草蓝天之地安度平生——抱歉,国破之前,我偷听了你和父皇的对话,知道你是如何深情款款地规劝父皇投降,让他抛弃一切与你终老民间的,自然,我也知道父皇掌掴你时,你有多狼狈。”

    “呼延瞬都打进来了,父皇也被你的哥哥季封带人逼死,没办法啊,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生活下去的,所以你不顾名声,做了新朝的皇后。”后背有些痒痒,只可惜双手被绳索绑住没有办法抓痒,林桑青靠在墙壁上,一边扭着后背蹭痒痒,一边继续道:“但你怎么也没有想到,从来只会舞刀弄枪的靖尧姑姑会换上红妆,从战场转入后宫,委身于害她国破家亡的呼延瞬,并蛊惑他与你为敌。在男人身上,季骋,你又一次输了。”

    她迎着傍晚的霞光望向太后,眼底的同情更深,“你比父皇年长五岁,若父皇还活着,看到你现在苍老又精于算计的模样,一定会更加厌恶你的。”

    太后难得没有打断林桑青的话,她端坐在红木椅子上,安静地听林桑青把话说完,似在跟着她一起回忆自己故去的人生。

    最后,她非但没有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,反而没头没脑地笑了。

    “不用急着惹怒哀家来送死。”眼尾向上挑起,她镇定道:“放心,你们活不过今天。”

    敞开的大门口突然涌进一群手拿兵器的士兵,季封负手走在士兵中间,脸上的笑容狂妄得令人作呕,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,我的陛下,您太自大了,竟然敢只带着这么几个人闯进永宁宫。”

    萧白泽带来的御林军分散在各处,来不及赶到他身边保护他,季相行令果断,不过是眨眼间,便将萧白泽和魏虞重重围起。

    “好极了。”季封满意抚掌,“皇上已经落到了我手里,这下看那群没眼力劲儿的朝臣们该何去何从。他们早应该知晓,同季家作对的人不会有好下场。

    从季封带人进来,到被团团围住,不过是瞬息间发生的事情,萧白泽根本没有时间反应。他抬眸看林桑青一眼,后者不见慌乱,被绳索束缚的双手似乎不太对劲。

    隔着殿中重重叠叠的垂纱帷幔,林桑青给了他一个且等心安的眼神。

    萧白泽低下头,了然笑了笑——哎,青青怎么这么聪明呢。在她面前,他都快要自惭形秽了。

    寻回丢失八年的记忆,林桑青开始讨厌一些人。

    比如季相。

    她仍记得,当年季封是怎样逼迫着他们一家三口跳下绮月台的,犹如索命的恶鬼,面目狰狞。只可惜盘算那么久,到最后他的如意算盘还是落了空,因他逼死了父皇,太后怨恨他多年,除掉呼延瞬之后,太后没把总揽朝政的大权交给他,只让他当了丞相。

    林桑青想,季封比父皇多活了八年,现在,她要为父皇讨要这八年的欠债了。

    “季封。”她唤他。

    季封的心情应当很好,他故意弯下腰,对她行了一个昔年的礼,“有何吩咐,我的长公主殿下?”

    眸光紧锁在季封身上,林桑青用建议的口气道:“你想不想也从绮月台往下跳一次?”

    季封和季骋兄妹俩一起笑出声,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太好笑。

    太后揶揄她,“你莫不是吓糊涂了,竟问出这种问题,哀家……”未等她把话说完,林桑青瞅准时机,猛地挣脱开绑住手臂的绳索,一个翻身滚到太后身边,趁势扣住她的脖子。

    她的后背一点儿都不痒,方才在墙上蹭痒痒,不过是权宜之计,为了找地方挡一下,好割开绳索。说那些话也是为了分散殿内诸人的注意力,免得他们察觉到她的小动作。

    藏在袖笼里的小匕首滑到手心,她用刀背抵着太后白皙的脖颈,呲着牙笑得格外灿烂,“您说什么,太后娘娘?”

    太后的喉咙滚了滚,她想咽下卡在嗓子眼的口水,又怕吞咽的时候会被刀子划伤脖颈,须臾,她僵着脖子不敢再动。

    伪装成太监的季家军们忙冲到林桑青身边,想从她手中救出太后,林桑青早有准备,揪着太后起身,慢慢往没有人的墙拐子挪,她威胁随着她挪动的季家军,“你们谁敢过来,都往后退退,没看到我的刀抵在太后脖子上吗!季骋,”她对太后道:“方才那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,只要季家的人敢过来一步,我便割开你的喉咙!看是我手底下的刀子快,还是你养的废物动作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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