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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金美人(重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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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议储(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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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容妃娇嫩美丽的容颜天真依旧, 轻轻弯唇一笑,“陛下有陛下的考量,妾不懂这些朝政的事儿, 只随便说几句罢了。”

    她轻轻吹着勺子中的药, 喂到皇帝嘴边,温柔笑道:“陛下, 吃药吧。”

    再不提立储君的事儿。

    皇帝喝完药,重又躺在床上, 犹豫许久, 心事重重道:“宣三省六部长官来觐见……罢了,不必喊尚书令。”

    顾问安是谢延的岳父, 是皇后的兄长,势必不与他一条心。为免夜长梦多, 他必须在他们知道之前,将储君定下来。

    皇帝迷茫的眼神, 很快坚定下来。

    大太监听命出宫。

    容妃温婉一笑,不甚在意道:“陛下想要立四殿下吗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皇帝淡淡开口, “此事,务必瞒着皇后。”

    “妾明白。”

    容妃脸上笑着, 心底却万分不屑。方才对着皇后, 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,仿佛生怕她受了委屈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 立储这样大的事情,却要瞒着皇后。他的深情,比草都贱。

    可恨这样的人能够君临天下数载,毁了那么多人的一生。

    容妃遮住眼底的一抹怅然,柔柔一笑, “妾在这里陪着陛下,哪儿也不去,自然没法子告诉皇后。”

    可是,顾皇后执政多年,三省六部长官一同进宫这样的事儿,瞒得住她吗?她当真猜不出皇帝的打算吗?

    他骗自己骗的久了,难道真以为顾皇后是个温柔善良,无辜天真的小可怜?

    容妃勾唇,嘲讽一笑。

    不久之后,三省六部除顾问安外,八位长官齐聚一堂,全都跪在皇帝跟前,等待他吩咐。

    皇帝咳嗽一声,轻声道:“朕决定立四皇子为储君,诸位爱卿意下如何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陛下,四殿下年幼,还望您三思而后行。”年迈的中书令低头叩首,“陛下春秋鼎盛,本不需如此着急。”

    “太医说,朕没有多少时日了。”具体多久,他却没有透露,只淡淡开口,“若不早些定下国事 ,只怕朕百年后国政不稳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”中书令豁然抬头,“您春秋鼎盛,何出此言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了,朕不想听这些话!”皇帝喝了一声,冷声道,“朕意欲册立四皇子为储君,你们都说说,此事是否可行……”

    众臣子面面相觑,最终还是年老的中书令,抖了抖他花白的胡须,低声道:“陛下,国赖长君。四殿下年幼,皇后娘娘又执政多年,母壮子弱,必生祸患。”

    “再者,亲生母子尚且如此,何况四殿下并非皇后娘娘亲生,只怕……”中书令声音变得很低,“届时,臣等可能无法与皇后娘娘相抗衡。”

    不是可能,而是一定无法与皇后相抗衡。

    顾皇后根基深厚,这八个人也不是全然知根知底的,说不定里头哪一个就是顾皇后的爪牙。

    到时候凭他们想跟手握大权的皇后争斗,倒不如趁早告老还乡。

    皇帝闭了闭眼:“照你们的说法,四皇子不能为储君,二皇子母妃做了天怒人怨的事儿他也不成,三皇子不能生育,自然没有为君的资格。”

    “那朕这大好河山,竟是后继无人了?”

    “陛下,还有……大殿下……”

    中书令战战兢兢,叩首道,“大殿下已是弱冠之年,又迎娶尚书令之女为妻,若他为新君,说动尚书令站在他这边,皇后娘娘孤立无援,朝局自然稳固。”

    皇帝大怒,想要发火,然而一抬头,就瞧见中书令后脑上一缕白发,颤颤巍巍,可怜的紧。

    他那点怒火发不出来,只深深吸了一口气,斩钉截铁道:“谢延生母卑微,他不行!”

    “还望陛下以国事为重!”中书令诚恳劝说着他,“陛下,大殿下早已记在皇后娘娘名下,就是皇后娘娘的儿子,与那卑微戏子无关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他是陛下长子,又算得上是陛下嫡子,为何不能为储君?只要陛下不提,我们不提,天下之间几人知晓大殿下的身份?”

    “你们是要气死朕不成?”

    “臣一片忠心,全为了江山社稷考虑。”中书令深深下拜,“恳请陛下以国事为重。”

    他后面跟着的七个人,一同叩拜,异口同声道:“求陛下以国事为重。”

    振聋发聩的请求声,一字不漏钻入皇帝耳中,令他满心不悦,深深喘着粗气,怒道:“都给朕滚!”

    谢延!又是谢延!

    这一个个的,都故意与他作对,难道这宫里头就只有一个谢延吗?他就是死了,也绝不将江山留给谢延。

    绝不!

    皇帝满心的戾气,胸口起伏不定,可见是气狠了。

    容妃冷眼瞧了片刻,慌忙上前轻抚着他的胸口,“陛下,您快别生气了,这事儿慢慢商量,不急于一时。”

    她朝着几位大臣使了个眼色,中书令闻弦歌而知雅意,低头道:“陛下息怒。”

    皇帝怒而击案,“朕问你们,若四皇子为新君,你们有没有那个决心,替他守住这个江山社稷!”

    “臣有决心!”中书令扬声道,一派中正正直,“臣誓死效忠新皇,绝无二心!”

    皇帝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然而这口气刚送下午,中书令蓦然泄气,无奈道:“臣有心,却只怕有心无力,届时无颜面对陛下。”

    皇帝气得脑袋发昏,指着他怒道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他真是上辈子做的孽,此生才遇见这样的臣子,一字一句,铁了心要气死他!

    皇帝恨恨道:“除却立谢延为君,便没有别的法子了吗?”

    “若陛下好生保养,再活三四年,等四殿下十五六岁长成大人,臣等就算拼了命也要保他登基。然而如今他年幼若此,实在变数太大,还望陛下三思。”

    言外之意,要么皇帝再多活几年,要么就老老实实册封谢延为储君。

    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
    皇帝便沉默了。

    许久之后,他慢慢开口,“若是朕令皇后殉葬,诏令顾命大臣扶持新君,你们有几分把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中书令迟疑了。

    然而他身后的吏部尚书心直口快,直接开口:“皇后娘娘的权势,何止是她一人。只要尚书令活一日,幼主的皇位就不可能稳固。”

    皇帝可以杀了顾问安,可是他敢吗?

    顾皇后久居深宫,在民间并没有多少声望,顾问安却不同,他凡事亲力亲为,救灾救民,声望极高。

    若杀了他,不等新君继位,这天下就得生乱子。

    否则,顾问安也活不到今日。

    当初陛下不就是顾忌这位顾大人,才娶了顾问安的亲妹妹做皇后么?怎么到老了,竟还没有年轻时看的清楚?

    皇帝心底梗的难受,深深叹了口气,半晌沉默不语。

    他当然知道,这些个臣子,说的都是肺腑之言,是真心实意为他好,可他就是不愿册封谢延。

    因为这个孩子,这些年来他受了多少非议。若是让他做了新君,史册记上一笔他的身世来历,将来他就得为此背负后世骂名。

    皇帝不愿如此。

    他这边正沉思着,容妃忽然起身,怯怯喊道:“皇后娘娘……”

    顾皇后逆光踏进门,脸上带着嘲讽的笑,“这是背着本宫商量大事呢?容妃,你告诉本宫,他们在说什么?”

    容妃咬着下唇,怯生生跪下,不堪其威压的模样,软绵绵开口:“在……在讨论立储的事儿,陛下想立四皇子,诸位大人不同意……”

    短短一句话,就将这些人的老底,掀的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顾皇后赞许地看她一眼,轻哼一声:“不同意四皇子,还能有谁?五皇子年岁更小,底下六七八不必提。”

    “是大殿下。”容妃乖乖回答。

    皇帝怒道:“容妃!”

    容妃一惊,茫然回头,“陛……陛下,臣妾……臣妾不是故意的。”

    眼泪刷刷,就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顾皇后似笑非笑,质问他:“陛下不想让臣妾知道?”

    皇帝怒火梗在心口,“朕没有这个意思,只是怕你多心。阿延是必不能为君的,朕说的很清楚。”

    顾皇后再没有以往的温柔顺从,也不再哄着他,冷硬着声音开口。

    “既然陛下这样说,臣妾就非要让谢延做储君!臣妾就是死了,和陛下做一对鬼夫妻,也绝不做以前的傻子!”

    “皇后,你放肆!”

    顾皇后弯唇一笑,脸上却不由得泛起丝丝哀伤与深深的恨意,咬着牙说:“到底是臣妾放肆,还是陛下太狠心?”

    她坐在椅子上,高傲仰着头颅,“自古以来,母壮子弱皆没有好下场,就如汉高后与惠帝,唐武皇帝同她的四个儿子,但凡这四个儿子里头有个厉害的,也不至于被她窃了大唐江山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觉得,您的四五六七八这五个孩子,有哪一个是厉害的?”

    顾皇后侧目看着他,不屑一笑,“就算陛下杀了我,让顾命大臣看顾着新君,那也得这位顾命大臣忠心耿耿,不为权势所动,才保得住这大好河山。”

    可是古往今来,哪个年少的君主,不曾被权臣控制践踏?

    江山社稷的魅力,不是金钱和权势所能概括的,那是无上的尊荣,只需要站在那个位置上,就能感受到寻常人无法体会的快活。

    掌握过至高无上的权力,权臣还能乖乖做个权臣吗?

    世情如此,除非皇帝再多活几年,否则他没有任何退路。

    皇帝瞪着眼睛,怒道:“你竟恶毒如斯!”

    顾皇后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底下诸位臣子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皆不敢言语。

    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恩怨,他们都有耳闻。陛下所作所为的确过分,不怪皇后娘娘恨他,只是可惜了这大好河山,要做这两人争斗的工具。

    忠心耿耿的中书令低头,想了个办法:“陛下,可令三殿下暂且登基,日后传位给幼弟,如此自然两全其美。”

    皇帝眼中,迸发出一丝光彩,拍着床榻欢喜不已,“妙哉!爱卿不愧是朕肱骨之臣!”

    顾皇后眉眼冷厉,一言不发地盯着中书令的后脑勺,盯了半晌后,倏然一笑。

    “好一个中书令,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,脑子倒是转的快。”

    “食君之禄,为君分忧,臣为社稷计,不敢居功自傲。”

    皇帝看向顾皇后,难掩眸中欢喜,却还是假做深情道:“这辈子是朕对不住你,若有来生朕会补偿你,可这江山社稷不能拿来玩笑 。”

    顾皇后恶心的想吐。

    盯着他,倏然笑了笑:“事到如今,陛下还想骗我?我就算被陛下赐死,也不会再对你说一句好话。”

    她侧目,冷哼一声,甩袖出门。

    门外,顾绫与谢延坐在不远处的水榭中,煮一壶清茶,静静等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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